国刘傅森2011.04蕊:,霉学·散文空阍』笔和电脑我大半生都是用笔写作。最初是用毛笔写在无行无格的“贡纸”(四川自贡生产的一种毛笔书写土纸)或干净的包装纸上,写的是从右到左的直行繁体楷书,完成一篇千字文既费时又费力。建国后,渐渐地使用钢笔了。我用的是那种蘸墨水的钢笔,每蘸满一次墨水,能够书写十多个汉字。有时笔尖不怎么能蓄积墨水,写着写着墨水就一滴滴地滴落在稿纸上,浸洇成大一团小一团的墨渍,写一篇文稿不仅费时费力,而且还令人烦心、沮丧。
于是,我又走回头路,拾起毛笔,重操旧业,倒也还轻车熟路,驾轻就熟。
后来,毛笔渐渐地被淘汰了,千金难买一枝好毛笔,只好痛下决心积攒一笔可观的费用,买了一枝“英雄金笔”。水笔写起来倒真是既方便又快捷,吸满一管墨水,可以不间断地连续写乏、四千汉字。再后来,有了园珠笔,觉得既省力又节约,连墨水都可以免了。可是烦心的事也跟着来了:冷天笔芯被冻住,要将笔握在手心里捂热了,或用嘴哈出热气把它哈热了,那芯中的墨水才姗姗来迟,而灵感却早已飞到了天外;热天,油质墨水膨胀起来,被压迫在笔芯里动弹不得,便闹起革命来,举行武装起义,冲出笔芯,渗到雪白的稿纸上,一滩一滩地在字里行间冲锋陷阵。我的构思也被践踏得一败涂地,还能写哪样呢。“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笔都用不上了,怎能善其事呢。此时,又遇天时地利了。科技发展很快,水性书写笔面市了,我一次就买了三十枝水质书写笔。从此,顺顺当当地写了好些年。六醒文匕掣》匕蚕·:寸,魄:⑩圜斗嘻俺笺圈文学·散文室圆2011.舛一次,我和白族作家张乃光先生聊天,谈及用笔还是用电脑写作的事。我说我大半辈子就是用传统中国毛笔写作,对笔下流淌出来的字,字里行间流溢着我的情愫,我的心声,我的泪水,我的热血,字字句句总是情啊。张乃光说,你现在不是用电脑写作了么。在大理州作家中像你这样年纪的作家,用电脑写作的恐怕你是唯一了。我叹了气答,其实,我用电脑是被逼出来的。他有点诧异,噢。此话怎讲。我说,那还是上个世纪末,我双手手指突然麻木,吃饭时拿不住筷子。
后来疼痛得什么都拿捏不住,笔当然就更握不稳了。我心急如焚,快去看医生吧。
医热血传奇院将我搜肠刮肚地查了一番,光胸片颈椎片、心电、脑电、彩超、血象、大小二便等等,结果完全正常,诊断意见是“神经官能症”,开了一大摞保健药品。回家后我越想越不对头,拿着一大堆检验单去找我熟悉的一位外科大夫。
他一看笑了,说该查不该查的都查了,唯独尿酸血漏查。他让我到另一家医院查一查。一查,尿酸血超标两倍多,痛风!我的外科大夫给我打了封闭,开了对症药,嘱咐痛风病程长,痊愈缓慢,要有耐心,除了药物治疗,还要多吃碱性食物,注意活动手指。如若病情恶化可以考虑手术治疗。好在症状逐步缓解了,但仍无法执笔。写作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怎能放弃。也是吉人自有天相,电脑进到我们这个边陲重镇来了,买一台来写作吧。
一问,天价,吓得我目瞪呆。但我又不甘心放弃写作,便决心节衣缩食,攒钱买电脑。攒了一年,衣服变宽大了,脸色变苍白了,走起路来脚打飘飘,磕磕绊绊。再去问电脑,还差好几千元呢。看来电脑一时是买不起了,创作也只好搁浅了。难道这是天意。我好像得了抑郁症,终日闷闷不乐。
儿女们见我情绪沮丧,便各尽所能,凑够了钱,买了一台配置很低的“奔2”台式电脑。有了电脑,我心急火燎地想先学会打字,笨脚笨手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敲打了一个来月,指法错乱不说,“五笔字”的诀一句都背不出来。折腾得本网游这一点真行我头晕脑胀,心烦意乱,脚摇手抖,真有些灰心丧气了。此时,有螋好心人说话了:买台电脑上万块,你写的文章能赚到一万元稿费吗。恐怕连老本都要蚀尽蚀光,趁早当二手货把它卖掉,至少还收得回点老本来。有人说了:你这把年纪了,还赶时髦。趁早歇手吧,那是年轻人的玩意儿。又有人说:有点年纪了,记忆力衰退了,还偏偏要自找麻烦,背哪样五笔六笔的诀,何苦哟!还有人说:弄电脑,背诀,敲键盘,写文章,四重伤脑筋的事搅拌在一起了。你就不怕把脑子给搞坏了。你该歇歇了,怡养天年,何乐而不为乎。更有人说:这家伙在作秀。不信,走着瞧,再过几天他肯定就败下阵来了人各有志,不可勉强。谢了他们的好意,我静下心来独立思考:是方法不对头。还是记忆真的不行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努力克服急躁情绪,耐心地研究“五笔字型”的构成,发现它基本上是按汉字笔划结构的。而我汉字知识的基础很扎实,这是我的优势。电脑键盘又完全是袭用英文打字机的键盘,我读书时摆弄过一台老爷式英文打字机,键位还依稀记得。这又是我的另一优势。我便从汉字结构来理解“五笔字型”,记住每个键位代表的汉字偏旁部首和笔画,完全不去理会那些拗繁琐的诀。我按此思路敲打键盘,不到一个月就基本上攻克了“五笔字型”,再用近一个月的时间就比较熟悉了。也就是说原创,我实际上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学会在电脑上顺畅地打汉字了。张乃光插进来说,其实,熟能生巧,熟悉后电脑打字的动作就成了习惯性的下意识动作了。我点头说,是啊是啊,大脑屏幕上跳出什么字,手指头就情不自禁地舞之蹈之了。张乃光突然问,那你还用笔写吗。我说,用啊用啊,和笔相依为命了大半辈子,血肉相连,命脉相通,无法割舍了。
说来也真巧,打了几年的电脑键盘,无意间实践了医嘱“注意活动手指”,那要老命的痛风居然不再发作,手指也灵活了。
真是磕头碰着天,我又能握笔写字了,幸运,预想不到的幸运啊。我又说,古话说字如其人,我就有这种感受:笔下的字句,似乎流淌着我的情怀,我的血泪,映照出我的肉体,我的灵魂,是一个个活鲜鲜的精灵。而电脑显示出来的宋体字,整洁划一,像一排排列队的兵俑,但却失去了鲜活与情感,其字也不如其人了,干巴巴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过,电脑写作比之用笔写作速度还是快得多,这是电脑的优势。所以,我大多数时间还是用电脑写作,只在停电,或写诗、或写纯抒情性散文时,我还是喜欢用笔,用传统的中国毛笔。零起点有位很熟悉的老编朋友向我约稿,要求三、四千字的散文。并说:这对您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明天我来取稿,如何。我一听,急出一身冷汗。答他:不行不行。宽容我一个星期吧。老编说:你是老作家,经验丰富,一篇短文犯得上用一个星期。是借故推辞吧。我忙说:不不。我答应写就一定写的真免费装备,只是时间老编又疑心了:那是你手上还有活。我说:没、没有。只是真的需要一个星期,并且我还要挑灯耕耘,加班加点才能完成哩。一言为定,一言为定。他见我如此顽固不化,又不容分说,也就同意了。
其实,对于创作,我向来认为谈不上经验,更不要说什么丰富经验了。我每写一篇文稿,写完了也就完成了全部写作过程,这一次的构思,这一次的创作也就结束了。
而下一次的创作,一切又都必须从零开始。题材不同,内容不同,构思也得另起炉灶,文章结构和文字的运用也都要重新起步。
在创作领域里永远谈不上经验,也用不经验,需要的是作家的社会阅历、对生活的体检和理解、文学修养的功力、驾驭文字的能力,以及四者内在的辩证联系和综合运用。我常常有这样的感受,每当我完成了一篇作品后,全身心会突然松驰下来。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放松,而是身体像散了架似的瘫软,心头空荡荡的,整个五脏六腑像被掏空了一样。是的,我的110240.霉学·散文空阍4.3:文学·散文空阍蜀心血,我的泪水,我的欢乐,我的悲哀,都投入到这篇作品中去了。要再写一篇,就得重新组建我的身心,构筑我的全部精神世界。这是一项巨大的系统工程。所以,我在另写一篇文稿之前,常常会有几天空荡荡的日子。我永远无法讲清楚在这些日子里,前次分娩作品的喜悦,以及孕育新创作的忧思在心海中各占几成,但我很清楚分娩的喜悦瞬间就消失殆尽,重新创作的忧思却越来越沉重,沉重到我无法负荷时,创作的灵感便会突然爆发。
于是,从零起点进入新的创作过程。这就是我回答给老编的要宽容我一个星期的原委。否定自己我完成初稿后,总要将稿子“冷处理”。就是先将稿子束之高阁,让自己的头脑和心思从创作的热情中冷却下来,过了一些日子后再将它拿下来细细地筛选、梳篦、删改,甚至重写。这个过程是一次重新创作的过程,也可以说是二度或、四度创作的过程;实际上是一次次审视自已、怀疑自己、批判自己、否定自己,再重新肯定自己的过程;更可以说是一次次痛苦,甚至近乎残酷自我拷打的过程。就是这样冷锻出来的作品,也不一定尽如人意。比如我的文稿经报刊采用并将清样或样刊(报)发来给我,我都仔仔细细地阅读,读后常常觉得文章还有不足之处,还有值得推敲、商榷的地方,有的字句还需要认真地锤炼。总之,稿子虽然成了出版物,但仍留给我不少的遗憾和怅然,有时甚至有些内疚,觉得对不起读者,对不起编辑。这实际上也是再一次否定自己。
我总以为,你一旦决定从事文学创作,不管是专业作家还是业余作者,你就必需承担起重如千斤的责任。你的作品只要推向社会,或者给别人阅读,作品的每一字句,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要对社会负责,对道德负责,对读者负责。
这就六醒建匕,:》篁,季:时文学·散文空闻2011.04右醒文匕呈星量罱是我们所说的作家的良知,作家的社会责任感。我对稿子进行“冷处理”,筛选梳篦也好,删改重写也罢,最基本的就是看看原稿还有哪些方面哪些地方哪些段落哪些文字对社会、道德、读者还没有尽到责任。如果有,那首先就要谴责自己还没有完全尽到一个作家的责任,然后尽自己的能力把文章改好。
其次是对字句进行锤炼,尽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地使汉语发挥出表达精确的事物、细腻的思想、丰富的感情、审美的意境的深奥功能。我始终认为,汉语言文字是世界卜.现存语言文字中表达功能最为精确最为丰富的优秀语言文字。因此,对于自己汉语言文字的修养不够,写作中还有辞不达意之处感到深切的不安,感到愧对祖先,愧对汉语言文字,更觉得对不起读者。一个作家还要敢于站在时代的前沿。换句话说,作家要有一点超前性,要站在时代的最前沿,以一个有良知、负责任的作家最敏锐的触觉去感受时代的脉搏,只有这样才能为时代的的进呐喊,作品才能起到推动时代前进,鼓舞人们热爱生活建设生活的积极作用。借用一句套话,那就是作家及其作品都要与时俱进。要做到这一切,当然要求作家敢于否定自己,超越自己,打破自己原来的写作格局。
这样,作品才能做到常创常新。“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否定自己,作家必须具有极大的勇气和胆略。苦难《孟子·告子下》有一段话:“故天将降大仟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段话用现代语占说就是:上天要将重担加在一个人的肩上,必定要先让他的心志、精神受到困苦,使他的筋骨受到劳累,让他的肌体受到饥饿,使他的身子受到斟乏,让他每做一事都受到干扰、扰乱,以此朱使他的心爽受到震撼,性格受到锤炼,蔓得坚韧,增长他所缺乏的才能。我不知道孟子老宗师说的“大任”是指什么,大概不会是文学创作吧。
我就认为搞文学创作并非什么“大任”。在某些具有“大任”的人看来,作家就足“臭老九”嘛,好比茅房罩的石头,又臭又硬实在难缠;不要说什么“大任”了,简直就是轻若鸿毛。贱似草芥,连~粒尘埃也不是。比如说屈原老先生,他的“大任”是楚王的左臂右膀,是三间大夫,他就是多嘴多舌,爱舞文弄墨,不招楚王的喜欢,才把他老先生长期放逐到沅湘流域,过着失魂落魄的流浪汉日子,最后郁郁不乐,投汨罗汀而死。至于他的《离骚》,是离“大任”后而发的牢骚,虽然在他死后多年《离骚》成了万古长青的伟大诗篇,铭记于中国文学史上,但这却是三闾大大始料未及的。又比如司马迁老先生,他的“大任”是西汉的太史令和中书令,他的伟大著作《史记》则是在他开罪于宫廷、下狱受腐刑之后发愤写成的。这也是他始料末及的。故所以文学创作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任”。然而,孟老先生这段话的意思,放到一个作家身:来说,又是冉适合不过的。试想,一个人如果根本没有经受过心志-的锻打,没有遭受过精神上的苦难,也没有经受过艰苦困难的劳动,不知道什么叫做困乏,乃至饭来张,衣来伸手,不知道什么是饥寒交迫。这样的人,他能理解生活吗。更别说理解劳苦大众的生活厂。如此,他能写出贴近现实、贴近生活、贴近人民的作品来吗。他能成为时代的代占者吗。我想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以作出正确回答的。反过来说,司马迁不经过“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甚至受到最无人道,最最残酷的腐刑,他能发愤完成《史记》这样举世无双的辉煌作品吗。曹雪芹如果没有经历过一个衰落的公贵族家世的变迁及其大起大落的生活,能写出传世巨著《红楼梦》来吗。老舍没有经历过北京平民的苦难生活,他能“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而写出《茶馆》、《四世同堂》来吗。夏衍先生如果不在二海滩鸽子问过过那段贫闲的生活,接触到纱厂女工们的悲惨生活.他能写出《包身)束吗。闻一多先2如果没有过旧社会穷教授的生活,能写出《红烛》来吗新服,再说当代年轻一点的作家邓贤如果没有“知青”的苦生活.他能写出《中困知青梦》来吗,等等、等等。这也是任何人都可以作出谁确答案柬的。回顾古今·,外的文学巨匠.他们都无例外地经所过“苦其心忠.劳其筋鲥.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凡所为”。正田为如此,他们才储得了人的真谛.懂得了社会的纷繁.也才能懂僻1廿问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台+也才可能刨作出大批辉煌灿烂.光耀世界的文学巨著。作为一个作家来说.他的刚苦.以至苫难.就是他创作的一大源最新的传奇泉.就是他的一笔不可估暾的财富。
者简介刘傅森:壮被,归侨.生于1928年.云南省作协会员.1945年开始工学创作.曾在国家、省、州(市)缱报刊、高校学报等发表文学作品、文艺评论、文化评逑等逾200万字.作品雷莸《文艺报》、《民族支学》等有关奖项.已出版长篇小说《远山远水》。责任编辑张光201104廿散文空间童陋室),卉娌立三=三=;斗室随笔作者:刘傅森作者单位:云南省作协刊名:大理文化英文刊名:年,卷(期):2011(4)。